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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格拉底是如何教育子女的

这些天在看《回忆苏格拉底》这本书,其中第二卷第二章的内容让我感受颇深。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再质朴不过的道理,即每个人都应对自己的父母有感恩之心。

特别的是,苏格拉底与大儿子兰普洛克勒斯的对话内容。苏格拉底用一连串的提问把这个简单的道理阐释得生动而深刻。我整理出来以作分享。

对话的背景:有一天,苏格拉底听到他的大儿子兰普洛克勒斯对他的母亲生气。

苏格拉底:“儿子,告诉我,你知不知道有一些人被称作忘恩负义的人?”①

兰普洛克勒斯:“我当然知道。”

苏格拉底:“那么,你了解他们为什么得到这样一个名声吗?”②

兰普洛克勒斯:“我知道,人们称这些人是忘恩负义的人,那是因为当他们接受善意的付出后,虽然他们需要给予回报,但是没有这么做。”

苏格拉底:“那么,在你看来,忘恩负义的人可以被归类为不正义的人吗?”③

兰普洛克勒斯:“是的。”

苏格拉底:“你是否真的想过,我们奴役朋友被认为是不正义的行为,但是奴役敌人却是正义的,所以,同样的道理,我们对朋友忘恩负义是不正义的,对敌人忘恩负义是正义的,是这样吗?”④

兰普洛克勒斯:“绝不是这样,一个人获得恩惠,无论是来自朋友还是敌人,如果给予回报,在我看来都是正义的。”

苏格拉底:“那么,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忘恩负义就是最大程度的不正义吧?”⑤

兰普洛克勒斯:“是的。”

苏格拉底:“那么,一个人获得的恩赐越大,如果不予回报,他就越不正义吧?”⑥

兰普洛克勒斯:“是的。”

苏格拉底:“那么,我们看看,有谁从别人那里受惠会比孩子从父母那里的受惠多呢。父母把孩子带到了世间,尽可能让他们看到这么多美好的景象,为他们向神明祈祷福祉,对我们来说,享受的福气是如此珍贵,是我们不想失去的,所以,国家对这种最严重的罪行施行死刑,是因为忘恩负义的人不害怕其他更恐怖的事,他们的不正义行为无法被压制。当然,你不会觉得人们生孩子是因为肉欲的满足,因为大街上、妓院里有很多纵欲的机会。但是,为了生小孩,我们显然会考虑哪一种女人更可能为我们带来最好的孩子,我们就与她们结婚生子。一方面,男人养活家人,尽可能多地为子女提供他认为可以为他们的生活带来福祉的东西。另一方面,女人受孕,忍受所有痛苦和分娩是危险的,这是她一生中都要经历的苦难和风险。她提供自己身上的营养,将乳汁喂养给孩子。她怀胎负重,在极大的痛苦下生出孩子,尽管没有获得任何好处,婴儿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关爱自己,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还是珍爱他,哺育他。她会判断什么对孩子是最好的,能让他获得最大的满足,尝试满足他,长时间哺育他,并且日日夜夜都耐心地为他擦屎擦尿,却不知道所有的关爱会得到什么样的回报。父母不仅考虑给孩子足够的生存保证,还在他们认为孩子能够学习的时候,教给他们生活中有用的知识;只要他们觉得有人能够更好地教育孩子,他们就花钱把孩子送过去,尽其所能要把孩子培养得尽可能完美。”⑦

兰普洛克勒斯:“但是,假如我的母亲做了所有的这一切,甚至更多,谁能忍受她暴躁的脾气呢?”

苏格拉底:“那么,野兽的暴躁和母亲的脾气,你觉得哪一个更难忍受呢?”⑧

兰普洛克勒斯:“是母亲的脾气,至少是我的母亲。”

苏格拉底:“那么,她曾经咬过你,或者踢过你吗,像很多野兽那样伤害你吗?”⑨

兰普洛克勒斯:“啊,她没有。但是,全世界都不想听她说的话。”

苏格拉底:“你难道忘了,从你儿童时期的一言一行开始,你带给母亲多少烦恼吗?你让她每日每夜照顾你,生病的时候又让她焦虑。”⑩

兰普洛克勒斯:“但是,我从没有说过或做过让她羞愧的事啊。”

苏格拉底:“那么,一个演员在表演中忍受其他演员的谩骂,和这个比来,听母亲的念叨会更难吗?”⑪

兰普洛克勒斯:“但是,我认为演员不会在意这样的谩骂,因为他们觉得这些对话既不是说话者想要表达恶意,也不是想要伤害自己。”

苏格拉底:“既然你知道这一点,那么,你的母亲不管对你说什么,难道不是出于对你的幸福的关心,而不是带有恶意的吗?难道你感到恶意了吗?或者你觉得母亲对你怀有恶毒的想法?”⑫

兰普洛克勒斯:“不是的,我当然不会这么想。”

苏格拉底:“但是,她对你这么好,在你生病时给你最好的照顾,好让你恢复健康,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还会向神明祈祷,为你还愿,你难道还觉得她是一个严苛的人吗?我的想法确实是这样,如果你不能忍受这样的母亲,你就不能忍受其他的好事。但是,请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不应该对任何人表示关心,或者你没有打算去试着取悦任何人,也不想遵从军队的将军或其他统治者吗?”⑬

兰普洛克勒斯:“啊,这不是我的想法。”

苏格拉底:“那你愿意讨邻居喜欢,在你需要的时候为你点火,帮你做好事;或者,如果你遭遇不幸,会给予你及时而真心的帮助吗?”⑭

兰普洛克勒斯:“我愿意。”

苏格拉底:“再有,如果你遇到一位旅人或者航行者,或者其他通行的人,他是否成为你的朋友或敌人是有区别的吗?你认为培养这样的人以善意是值得的吗?”⑮

兰普洛克勒斯:“我认为是这样的。”

苏格拉底:“那么,既然你愿意关注这样的人,为什么你对母亲却没敬意,她可是比其他人更爱你啊。你难道不知道,国家对其他任何忘恩负义都不重视,既不会起诉他们,也不会看到那些知恩不图报的人;但是,如果有人忽略了对父母应该有的尊重,就会惩罚他,让他不能担任领导,因为这样的人不会履行应有的职责,不会为国家作出光荣的牺牲,也不会以崇高和正义的原则行使权力。并且,如果一个人没有为去世的父母修墓,国家也会作调查,考虑这个人参选领导人的资格。所以,我的儿子,如果你是明智的,就会请求神明原谅你对母亲的忽视,以防他们因你的忘恩负义而不愿意眷顾你。你也要尊敬别人的想法,如果他们发现你轻视自己的父母,他们会鄙视你,你也会因此被公众抛弃;因为如果人们认为你对父母缺乏感恩,没有人会相信你会回报他们的任何善意。”⑯

在上面这段对话中,苏格拉底一共说了16句话,除了第7句和最后一句话没有直接提问,其他14句话全部是疑问句或者包含疑问句。苏格拉底没有直接告诉他的大儿子应该怎样怎样,而是通过连贯又缜密的逻辑,使得兰普洛克勒斯自己得到了问题的答案。没有什么道理比自己想明白更能让人信服,所有来自外部的劝说、建议、意见都不会马上产生立竿见影的效果,因为从心底里,没有人喜欢被说教,没有人喜欢别人教自己做事。不仅如此,苏格拉底还善于类比,因为很多事情如果只停留在当前的框架内,很多人是想不明白的,而一个普遍的道理绝不会仅适用于一件事。因此,苏格拉底在对话中例举了“敌人与朋友”、“可怕的野兽”、“表演中的演员”、“邻居”、“旅人”、“航行者”等。

这让我想到了在《审判萨达姆》一书中读到的一段内容,这段内容是情报人员在与萨达姆对话时获得的感受,他这样描述当时在自己面前的萨达姆:“在他的身上,我看不出任何焦虑、迷茫、烦躁和失望之类的情绪。有些时候,他还会自嘲一番,甚至他还会突然迸发出一阵畅快的欢声,直笑得肩膀乱颤。面对我们的问话,他习惯以问题作答;有时候,他甚至会讲个故事,作为对我们的回答。他几乎很少解释任何事情。相反,他总会顺着提问人的话头侃侃而谈。”

我们似乎发现,萨达姆与苏格拉底身上存在一些相似的特质,我们抛开政治因素,也不谈两个人的差别,我们只去看他们身上令人钦佩的那些闪光点。

苏格拉底的这段对话,给作为父母的我们树立了一个完美的典范,同时这也并不仅仅局限于父母与孩子的情境。对于我们日常的生活与工作沟通,这种思维都非常适用且重要。再没有什么能够比智慧更值得我们自己为之付出努力并且传递给我们的孩子,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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